别怪年轻人不生孩子了

2026-01-21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人口数据,再次在舆论场上激起千层浪。依然是老生常谈的催生与焦虑,但如果你读过费孝通先生在半个世纪前写下的《生育制度》,你会发现:这一切早在社会学的预言之中。费孝通先生在《生育制度》中对社会结构与人口关系的剖析,放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

当我们说“别怪年轻人”时,其实是在承认一个被很多上一代人忽视的事实:生育行为,从来都不是孤立的个人选择,而是对社会环境的直接反馈。费孝通的狠辣预言:不是年轻人“自私”,是社会的“椅子”不够了。费老在书中有一句几乎可以说透中国当下人口困局的论断:“人口的消长,并不取决于粮食的多少,而是取决于社会位置的容量。”这不仅仅是一个理论,更是给当代年轻人最强有力的“无罪辩护”。

  1. 马尔萨斯的失效与费孝通的洞见

过去我们总信奉马尔萨斯的人口论:只要有饭吃(粮食产量够),人就会像动物一样繁衍。但人类从来不仅仅是生物性动物,而是“社会性动物”。

费孝通指出,人类的生殖不是为了仅仅维持生命,而是为了继承社会结构中的“位置”。想象一场大型的“抢椅子”游戏:粮食是入场券,现在我们不缺入场券,大家都能吃饱。社会岗位(Social Positions)是椅子。当社会的“椅子”数量——那些体面的工作、上升的通道、有尊严的生活方式——增长停滞甚至减少时,手里拿着入场券的人们,会本能地停止带新的人进场。因为没有椅子坐,这不叫生活,叫流浪。

  1. “社会性继替”的危机费孝通提出了一个概念叫“社会性继替”。

父母生孩子,潜意识里是希望孩子能接替、甚至超越自己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

看看今天的现状:
学历通胀: 过去本科能坐的椅子,现在要硕士起步。
职场内卷: 35岁就被清理出“位置”,由于岗位更新迭代太快,父辈的经验无法传承,年轻人的技能迅速折旧。
阶层固化: 努力工作的回报率,在某些领域已经跑不赢资产增值的速度。

当年轻人发现,自己耗尽全力都不一定能保住现在的“椅子”,又怎敢轻易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看着他去面对比自己更残酷的“无椅可坐”的局面?

3.不生,是一种理性的止损,也是一种沉痛的爱

别再怪年轻人“贪图享乐”或“缺乏责任感”了。恰恰相反,这一代年轻人有着极高的责任感。 正是因为他们太清楚“活着”和“体面地生活”之间的巨大鸿沟,他们才不愿让下一代成为填补人口数字的耗材。

在《生育制度》的逻辑里,限制生育,是个体对社会结构失衡的一种无声抗议,也是一种理性的适应机制。

当社会提供的“有效岗位”撑不起“有效人口”时,减少供给是唯一的经济学解法。

  1. 与其催生,不如造“椅子”

费老的理论告诉我们:解决人口问题的钥匙,从来不在卧室里,而在社会结构里。发钱也好,口号也罢,如果不能创造出足够多、足够有尊严的社会岗位,如果不能拓宽普通人向上流动的通道,那么数据的下滑就是一种必然的社会物理学现象。

只有当每一个新生命都能看到属于他的那把“椅子”时,春天才算真正到来。

一个自己都还没在社会结构中站稳脚跟的人,如何有余力去托举另一个生命?在把自己安顿好之前,不把焦虑传递给下一代,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