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机器
我记得初中一年级的第一篇课文好像是《山的那边》,山的那边是什么,在当时我颇有感慨;在今天,打开地图,飞个无人机就是了。
现代科技也许减轻了我们面对自然界的不安全感,但是,由此产生的那些兽性的、醉心于权力的人们给我们带来的不安全感则远远超过了这种好处。
如果我们都沦落为肆无忌惮的人的牺牲品,那么征服自然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有保障的食品供应和最好的组织形式都是为了使扭曲的、病态的人性冲动神圣化,那么我们在运输、建设、通信方面的巨大能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建设一个中性的、没有价值观的科学世界中,在机器体系的适应性和工具性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我们把巨大能量和机器体系的控制权都交给了人性中那种幼稚的利己主义,而技术的快速发展也魔幻般地成为了现实。
从社会角度看,机器体系的真正价值既不在于大量地创造产品,也不在于大范围地制造需求,无论这种需求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它的价值在于,扩大能量转化和增加获得的能量,在于高效的生产和平衡的消费,在于社会化的创造。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评价一种经济模式是否成功,就不能单单只看产业过程,只看机器的马力大小和个人所控制的能量多少。因为在这里最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比率——机械生产的成果与社会和文化成果的比率。如果一个社会的生产和消费把所有富余能量都消耗掉了,人们为了生活而工作,为了工作而生活,那么这个社会就是无能的,即使它实现了全民的永久性就业,即使它为所有的人都提供了足够的衣食住行。
最终评判一个产业是否高效必须把它的生产方式和所取得的效果相比较。所以,从人性的角度看,一个能量的转化规模较小但创造力非常丰富的社会,要远远好于一个拥有众多规模巨大的转化企业但从事创造的人却少得可怜的社会。通过无情地掠夺亚洲和非洲的产粮地区,古罗马帝国所能够调配的能量远远大于希腊。相比而言,希腊人的生活水平相对较低,在饮食上也节制得多。但古罗马时代没有产生能与希腊时代相媲美的诗歌和雕塑艺术,没有创造性的建筑,也没有在科学和哲学上取得多少成就。反观希腊,它有经典史诗《奥德赛》、帕提农神庙以及公元5世纪和6世纪的雕刻家们,科学上有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阿基米德和希罗等巨匠。所以,尽管罗马人在工程上的能力非凡,但他们数量恢弘的财富、生活的奢华和巨大的权力就显得很渺小了。即便就技术的发展而言,希腊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贡献也要重要得多。
这就是为什么说机械生产本身也不能把产量绝对化,更不能盲目相信应当不断在数量上提高消费水平。如果我们想有目的、有档次地利用手中掌握的巨大能量,我们就必须细致地考察生产过程,看它是否最终能够给我们带来休闲、创造和行动的自由。正是由于我们的过失和对生产过程的管理不善,导致我们还没有达到理想的目的。正因为我们没有周密地规划生产目的,我们在提高社会效率方面还没有取得起码的成功。
那么该如何获得这种剩余能量,又该把它用在什么地方呢?我们面临的问题决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也有政治和道德层面的。无论是机器体系的本质,还是技术人员的培训都不能够给我们全部的答案。
要在资本主义体系下体面地满足自己的生活需求,就必须间接地通过盈利的销售渠道。在成为符号的价格面前,直接从自然界攫取生活资料满足自己的需求就显得非常没有档次了。打个比方。一个农民可以自己生产是够的水果、肉食和蔬菜以满足自己的饮食之需。另外一个农民则把生产出来的东西都卖到市场上,换得的钱则用来购买食品包装厂和罐头厂生产的食品。尽管这些食品比新鲜食品要差很多,但后者还是在前者面前有一种优越感。这个比方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恰恰相反,这种说法已经算是客气了。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金钱已经成为体面消费的象征,无论是艺术、教育、婚姻还是宗教。